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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白栖岭听到乳母爬起来的动静,紧接着孩子就不哭了。
河上漂着一艘船,船上坐着一个打渔的,也不知这夜里有什么鱼可打,再仔细看,那打渔的头靠在船头,睡着了。
外头有人敲门,他喊了声“进”,小丫头就端着糖水走进来,对他说:“夫人说您八成是醒了,要奴才给您端碗糖水。”
“放那吧。”白栖岭手指指桌子,见小丫头站那不动,又问:“还有事?”
“夫人说外头下雨了,担忧您伤口痒,待会儿来看看您。”
“有劳夫人了。”
小丫头闻言捂嘴一笑,退了下去。再过会儿,夫人柳氏踩着一双绣花鞋,撑着一把油纸伞,穿过中庭来到白栖岭屋内。进门就娇嗔道:“睡前还晴着,半夜下起雨。心里惦记着你的陈年旧伤,又怕吵你睡觉。”
“你怎知我醒了?”
“小厮说你屋里有动静呀!”
柳氏整个人都小巧,吴侬软语自她口中说出,带着一股黏稠绵密之感。走到白栖岭面前,顺势坐到他腿上,手搂住他脖子,脸贴着他的,轻声问:“夫君,冷不冷?”
白栖岭起身将她放到床上,转身吹灭了灯。
伸手不见五指,柳氏伸出手去,娇唤道:“夫君,你在哪?好黑啊,我害怕。”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好闻的味道,吹得她心头发痒,呢喃一声,拉住一只滚烫的手放到自己身前。外头潮湿的味道也醉人,柳氏的咿呀声更为雨夜添了几分潮气。外头趴门的小丫头捂着嘴乐,对一边的人说:又要闹一夜了。夫人喜欢下雨天,下雨天老爷才解风情。
“眼看着夏天到了,夫人的好日子也就到了。”
“可不,打今儿起,这雨呀,接连十几日地下,夫人日日洞房了。”
里头柳氏动静愈发地大,再过会儿,就有狂言浪语传出来,直听得小丫头脸红,捂住耳朵跑了。
果真闹到后半夜,柳氏昏沉睡去,外头的河面上铺上赤霞,晨曦的光透进了窗。
柳氏缓缓睁开眼,看到一旁的白栖岭衣衫不整睡着,脸一红,手指推他:“你又不省着劲儿。”言罢揉着头,抱怨道:“与夫君欢好哪里都好,每回如梦如幻,只是醒来都头疼,这可如何是好?夫君快些帮我揉揉。”
白栖岭依言帮她揉头,柳氏早已习惯了夫君话少,她从前唱曲儿之时,什么人都见过。话少的好,耳朵不落茧。又与白栖岭腻了一会儿,这才懒声命丫头打水清理,而后面带春色,款款走了。
柳氏先是去看一眼孩子,那小婴孩刚醒,躺在小摇篮里咿咿呀呀。柳氏只看了眼,就对乳母说:“夜里可不兴再哭了,他这一哭谁都别想睡好。”
“许是到了梅雨时节闹觉,也许是想要娘亲抱。”乳母给柳氏解释一番,小心翼翼看柳氏眼色。乳母隐约觉得夫人似是不太喜欢小公子似的,老爷不在的时候,她抱都不抱一下。但乳母这许多年伺候过许多主子,不喜自己孩子的夫人倒也见过,不算稀奇。
“或许就是闹觉了。”说完这句用帕子掩住鼻子,皱眉抱怨:“什么味道呀?”
乳母忙上前看,对柳氏道:“小公子他…”
柳氏不耐烦地摆摆手:“知晓了知晓了,你弄好他。”
外头有小货郎冒着雨来卖酒酿饼,悠长的叫卖声挤进木门,柳氏闻声向外跑,还不忘叮嘱乳母:“夜里别叫他哭了!”她的方头绣花鞋沾泥带水跑出去,看到小货郎凑上前去,要买几块酒酿饼。而后上前挑拣。
小货郎四下看看,趁无人时问她:“可有异状?”
柳氏摇头:“还是那样,夜里疯得狠,白日话不多。”
“可想起什么了?”
柳氏又摇头:“如今我们最亲近,若他想起来,定会与我说的。”
柳氏话不好讲太清楚,她记得夜里白栖岭抱着她心肝儿、心肝儿地叫,什么动作羞人做什么动作,可着劲儿折腾她。她趁机问他:“夫君,你可记得我们头回相见?”柳氏的好夫君将她搂紧,道:“你帕子掉水里了。”
“他没有异状。”柳氏笃定。
小货郎将酒酿饼递给柳氏,就势捏了她手一把。柳枝没像从前一样骂他死鬼,而是速速抽回手。小货郎一看这架势,急了,柳氏却笑了:“有人!”
等那人过去,柳氏才说:“你寻个机会问问,还要在这里住多久?不是说熬过冬天,里头那个没出问题就给我赎身吗?如今倒是黑不提白不提了。”
“你莫急,得空我去问。”
小货郎推着小车走了,柳氏站在那瞧了会儿,见并没有人跟着他,这才转身回府。
白栖岭正坐在窗前,这一日下雨,河上的人却不少。他身上大小密布深浅不一的伤口属实会在雨天不适,但他对此倒是麻木。外头传来柳氏的声音,她正安顿午饭:“下雨天老爷身子不舒服,要做清淡些。”
白栖岭低头看了眼自己,倒是比从前被削了层肉一般,有一点清秀模样。只是他仍旧不能看人,哪怕他坐在自己窗前看着河对岸,经过的姑娘都会觉得脊背发凉。久而久之就传开了,那窗边坐着的男子八成是疯子,被家人关起来了。
那男子足不出户,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窗前,也没人听他讲过话,这就可怜了,不仅是疯子,兴许还是哑巴。
那这男子打哪来呢?众说纷纭,最后是那小货郎给大家解了惑:那男子原是京城里的一个商人,因着闯了祸,举家迁到这里来。男子得罪的是大人物,路上被人砸傻了脑子,除了家人谁都不认得了。多亏了夫人聪明,这才在这里买个小院住下。
那小货郎东一句西一句,临摹了一个落魄商人的生平。众人从中听不出什么乐子来,渐渐就不再关注那整日坐在窗前的外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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