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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辉比赵明远年轻几岁,身材中等,面容带着一种常年算计之后留下的紧绷感。
他在后宅月洞门前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来朝西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姜大柱身上停了一瞬,但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就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了。
姜大柱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低头继续整理手中的绳索,等他走远之后才直起身来。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着西边那片院子的方向走去。
他路过何氏的院子时院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经过李氏的院子时门也关着,但能看到院里晾晒的衣物正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摆动。
他继续走了一段,到了杨蕊的院子门口,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时她正蹲在井台边洗东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中先是一惊,然后变成了安心的弧度。
“他回来了,你知道吗?”杨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身来,“今天中午到的,我听到前院那边有动静。”
“看到了。”姜大柱在井台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他回来,你们这边会有什么变化?”
杨蕊想了想:“他一般不会马上来后宅,总要先去前院处理几天积压的事务。等他忙完了,可能会随机去哪个院子坐坐,也可能不去。但他回来之后,后宅这边的气氛就会紧一些,走动的时候要更小心。”她说完这些,声音低了一些,“你最近先别往西边来这么勤了。虽然他不会注意我们这些偏房的事,但万一被其他人看到说闲话,传到前院去总归不太好。”
姜大柱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不过赵明辉回来后,虽然不会主动去后宅走动,但他让人传话让何氏去一趟前院。
那天傍晚,何氏沿着甬道朝主宅方向走去,姜大柱正好从西侧门那边过来,在月洞门处和她迎面遇上。
她看到他的脚步没有放慢,只是在经过他身边时极快地低语了一句:“今晚我不在,你不用来了。”
她的语气平静,但他注意到她经过时袖口下露出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姜大柱没有回头看她,只是继续往前走,等她的脚步声在甬道尽头消失之后才停下脚步。
那天晚上他没有去何氏的院子。
他坐在西侧门那间低矮屋子里的床沿上,暮色从窗口透进来,将屋内的阴影拉得很长。
他听到主宅那边传来隐约的人声和杯盘碰撞的声响,然后又渐渐归于沉寂。
他在夜色彻底暗下来之后推门走到院子里,看到何氏院子的方向有灯光亮了一会儿,然后熄灭了。
他没有去确认什么,只是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了屋里。
第二天清晨,他照常在井边洗了把脸,沿着甬道走了一圈。
何氏依然早起,正在廊下给那株紫藤浇水,她看到他路过时朝这边看了一眼,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他经过时听到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了一句:“他还好。什么都没问。”
姜大柱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心里清楚,赵明辉回来之后的这段日子,赵家后宅的每一个女人都会更加小心翼翼。
这种紧张感不会持续太久,但在他找到彻底解决赵家问题的办法之前,他需要更加谨慎地安排每一次接触。
他回到西侧门那间屋子后,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晨光已经从屋顶上方完全铺展开来,将整个赵家后宅笼罩在一片明亮的光线中。
远处的主宅方向传来开门和说话的声音,新的一天正在照常开始。
晨光从东边的屋顶上漫过来,将西侧门那间低矮屋子的门槛照出一道明亮的界线。姜大柱站在门口,看着那片光慢慢铺满整个院子,井台边的青苔在光线下泛出湿润的绿色。
他转身走回屋内,将那身护院短打换了下来,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长袍。他今天不打算再去赵家后宅走动。赵明辉刚刚回来,后宅的气氛还绷着,他需要给那些女人留出足够的空间,也让赵家前院的人慢慢习惯他这个护院的存在。
他坐在床沿上,从枕下摸出一张叠好的纸。纸上画着赵家后宅的布局图,是他这些天一点点记下来的。每一座院子的位置,每一条甬道的走向,哪一个角落有守卫经过,哪一个时间段最安静,都标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沿着图上那些线条缓缓划过,从西侧门开始,经过何氏的院子,经过李氏和杨蕊的院子,经过假山池边的孙偏房,经过柳莺的蔷薇丛,再绕到东跨院黄偏房和沈玉兰的住处。
还有两个名字他没有划掉。
周偏房和李氏。这两个人他还没有正式接触过。周偏房住在主宅东北角一处僻静的院子里,离赵明轩的住处不远。她四十出头的年纪,据说是赵明轩早年娶的偏房,比徐婉莹进赵家早得多,在赵家后宅的地位不上不下,既不算得宠也不算失宠,就那么不声不响地住了许多年。沈玉兰提起她时只是说了一句,那个人不爱出门,也不爱跟人说话,像一盆放在角落里很久没人浇水的花。
李氏则是赵明远的另一位偏房,和黄偏房同住东跨院,但两人几乎不来往。她比黄偏房年轻几岁,性子更闷一些,据说一年到头出不了几次院子。柳莺提过一次,说那个李偏房怕人,像一只躲在柜子底下的猫,谁靠近她就缩。
姜大柱收起那张纸,在屋内坐了片刻,然后起身推开屋门走了出去。他没有去东跨院,也没有去东北角,而是先沿着甬道走了一圈,像往常一样巡视。经过主宅附近时他放慢了脚步,听到里面传来赵明辉和管事说话的声音,语气平稳,像是在核对什么账目。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午后他绕到了东北角那片院子附近。这片区域比赵家后宅其他地方更安静一些,院墙也更高,墙头上没有爬藤蔓,只有青灰色的砖面被日光照得发白。他数过去第三扇门,门口没有种花,也没有摆放任何杂物,门板上的漆面已经有些剥落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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