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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既已出家,当然是按照佛门的规矩火化了。”谭啸强忍怒气闷声道。
老人不再说话,雪白的眉头皱得仿如眉心印上了一道山川。沉默了半晌,忽地望向谭啸问道:“方才说到田青时,你为何那般激愤?”
谭啸不由得迟疑起来,此事不但牵涉祁门内的许多隐秘,更关系到一件能令天下疯狂的至宝,哪怕这位神秘老者极有可能与祁门关系非比寻常,甚至可能是祁门的前辈,他仍不敢和盘托出。那晚林宗德在告诉他这一切之前便已令他发下守秘的重誓,他沉吟了一阵儿避重就轻地道:“其中内情一言难尽,总而言之,田青此人欺师灭祖,罪大恶极,为争夺一件宝物不仅毒害自己的师傅,更杀尽师傅全家,而后亦屡次追杀家师。”
“哦?”老人面色怪异地注视着严肃的谭啸,“你师傅是这么告诉你的?”
谭啸郑重其事地点头,伸手做起誓状:“若有半句虚言,管叫天打雷劈!”
“有意思……”老人眼中浮起玩味的神色,低低嘟囔道,“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莫非真的是田青?”
谭啸只看见老人嘴唇嚅动,竖起耳朵也没能听清他说些什么,忍不住问道:“老前辈,您说什么?”
老人展颜一笑,打趣道:“小子,我是说你血气方刚,最忌沉湎女色,要知那色字头上可是有把刀啊!那蛇越是斑斓,毒性就越强,越美的女人就越毒。”
谭啸白净的脸颊腾地烧得通红,底气不足地驳道:“人有善恶,亦分九等,怎可一概而论?”
老人摇头微笑不语,谭啸心中有气却无从发泄,索性倒头便睡,连晚饭都没有吃。
第二天一早,谭啸又出了总统府。他越想秦自成的表现就越发觉得诡异,回到北京饭店的房间,十二与阿仁都在。十二这几天吃饱睡暖,洗得干干净净,穿得整整齐齐,益发显得虎头虎脑、机灵可爱。
看见谭啸,十二兴奋异常,却将对师傅的那份慕孺之情不知不觉转移到了谭啸的身上。
谭啸与十二随意聊了几句,忽地想起前夜所见的大得离奇的萤火虫和非猫非豹的怪兽,想到十二与他师傅游走天下,叶永绿又有神医之名,说不定知道这两种奇异生物。伸手去掏口袋结果摸了个空,这才想到那只萤火虫是装在当日袁克定为他准备的军装衣袋中的。
谭啸比比画画地将那怪兽与萤火虫描述给十二,只是这两者的形状太过怪异奇特,说了半天十二越听越迷惑,挠头道:“说到形似猫豹,速度奇快的怪兽,我曾在一本古籍中读到过一种叫‘踏水兽’的奇兽,大小外貌与谭大哥所讲的有几分相似。据书上说,此兽行走如飞,能御水而行,喜食蚊虫,最爱捕食一种叫做‘鬼眼’的飞虫。”
“鬼眼?”谭啸心头一跳,那萤火虫明灭不定,在近处观望还真有些像阴森恐怖的眼睛,这两者难道真的是十二所说的踏水兽和鬼眼?
十二爱莫能助地苦笑道:“我一向对奇异之事着迷,所以当时看到踏水兽时就翻遍古籍想查一查鬼眼究竟是什么,结果一无所获。”
谭啸不免有些失望,想起此行目的,正色对站在一旁的阿仁道:“有件事需要你安排几位机灵的兄弟去做……”
当天下午谭啸想办法与红豆见了一面,蜈蚣桥上,夕阳照得中南二海金鳞耀动,让人不敢直视。或许因为二人看见彼此不免会想起死去的老骗子,气氛有些沉重,最后还是谭啸打破沉默:“我明日便要南下项城为袁克定做一件事,你也应该想办法离开这里了。”
红豆不解地问道:“若是被人知道我与你在一起,岂不是惹人怀疑?”
谭啸干咳一声,低声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离开这里,最好离开北京,去找卫家大爷,最好一同返回岭南!”
“绝不可能!”红豆断然拒绝道,盯着谭啸的眼睛恨声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德叔临去之前一定交代给你了要紧的事,你既没有离开总统府,那此事必然与袁氏有关,我哪儿也不去!”
谭啸没想到红豆光凭这些蛛丝马迹便猜得八九不离十,心中不禁纳闷自己怎么总是遇到聪明人。瞒不过谭忠还有情可原,可连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也一眼将自己看透,着实让人郁闷。
“师傅的确交代了一些事情,不过与袁氏无关,我在这里是因为另一桩事情——你也知道我进总统府时尚未与师傅见面。”谭啸坦诚地注视着红豆,诚恳地说道。
红豆被他看得俏脸发热,竟有点不敢与那双清净的眸子对视,低头望向微微摇动的水波道:“那你此行还会回来吗?”
“自然……”谭啸心念转动,连忙改口道,“自然不一定,不过我看不回的面更大些!”
红豆却已经听出他话里那一丝变化,心中忽地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霍地抬头瞪向谭啸,大声道:“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你与德叔有何秘密既不愿告诉我,那我也不强求,但是我绝不会抽身离去,我晓得德叔是怕我有危险,可是……”红豆说到动情处眼圈骤然红了,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伤楚道:“我若置身事外,怎对得起德叔的恩情?”
两人立在高处,两岸一目了然,说话的声音大些也不需担心被人偷听去。红豆一开口谭啸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只觉得她不知好歹,听到后来恼怒渐平,反而感觉此女恩怨分明,颇有侠义之气,实属巾帼不让须眉的英雄。
然而师傅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务必保护红豆的安全,让她滞留在总统府里实在是放心不下。
红豆却误会了他的沉默,还以为他在思索骗自己离开的办法,不禁冷笑道:“我就留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谭啸胸中腾地蹿起一股怒火,脸色铁青地冷冷道:“若不是师傅嘱托,你当我管你死活?真是不知好歹!你一心寻死我又能怎样?”说完看也不看红豆一眼,转身自行离去。
红豆呆立当场,目不转睛地看着谭啸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直至消失不见,连头都没回一下,莫名生出无限委屈,眼泪簌簌坠落,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心里一片苦涩,说不清是恼恨谭啸还是在恼恨自己。
她在心中为自己留下找了百般借口,然而当这些如同浮尘一样轻飘飘的理由被风吹得无影无踪后,她惊慌无措地发现自己坚持不走的原因只有一个:只因为他在这里。
第二天,谭啸悄然只身南下,对红豆又是气恼又是担忧,唯恐她在总统府里露出马脚,一路上马不停蹄,只希望早些回到京城。
项城归属陈州府治下,南距长江六百里,袁氏祖坟便位于项城高寺镇袁阁村。袁克定早早就修书一封送至可靠的人手中,谭啸刚刚抵达高寺便有人将他接引到一处秘宅。
袁克定安排配合谭啸行事之人名叫“韩成”,是袁氏坟茔的守墓人,对谭啸恭敬异常。谭啸心急如焚,唯恐自己不在京城,红豆会发生危险,不顾舟车劳顿,大手一挥命韩成立刻带自己去袁氏墓园。
韩成面露难色,为难地说:“谭爷,大少爷信中吩咐此事务必要严守机密,袁阁村毕竟不是大地方,这大晌午的您只怕一出现便会引得村民们注意……”
谭啸听他说得在理,无奈之下只能作罢。好不容易熬过一晚,第二日天际刚刚露出一抹晨曦,在韩成的引领下,两人悄悄来到了位于袁阁村东北的袁氏祖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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