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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哭着拉着君长卿的手诉了许久,直到她哭的昏厥睡了过去才松开了君长卿的手,君长卿让宫人好生照料皇太后便回了书房。
十安伸手恰好触及桌案上的茶杯,润过嗓子,继而道:“我曾听过宫人们议论,宫里的每个女人,那一个背后不是有顶大官帽?既然死了便死了,陛下即便再欢喜,又怎么会因一个死人而去得罪另一个权贵?那时我便明白,公正,不过是有权有势之人的玩物,哪能奢望什么公道?”
君长卿不言。
十安将茶杯放回石案:“我已多苟活了三年,以后指定也要继续苟活下去,三年,权当是我白挣回,早够本了。”
君长卿顿了片刻。
“长卿哥哥有想过报仇,想过恨?”
君长卿愣愣地:“报仇?”忽然仰头笑起来,笑得腹部有些疼,笑够了,君长卿从摇椅爬起来,帷幔撩在他面上,有些痒痒,轻声道:“本王恨啊,恨命运不仁,恨权势不公,恨那些处处要本王命的人。亲人,一切象征美好的话,自此与本王无关,十安,我真的恨啊。”
入夜后,十安算着时辰,估摸着差不多便去了院子,白苏不在侧殿,缘由今个晚膳她有意似无意地将汤水打翻在身上,白苏这会儿大抵在洗她那件别有用心的衣裳,而其余人早被十安打发。
因为君长卿同她说,要她入夜来,他有东西给自己。
说得很是郑重,叫十安不得不一同严阵以待起来。
十安巡了一圈院子,终是听见有人在叫她,十安回过头应了一声,君长卿道:“你伸手来。”
十安依言伸出手,张开五指,掌心被放下什么,紧接着被君长卿合拢了五指。
掌心的物事会动,应该亦是会飞的,因为它的翅膀不断在抖动,挠得掌心发痒:“这是什么?”
君长卿回答道:“飞萤。”
十安笑了一声,“你给我干什么?”
“飞萤会亮,在夜里是唯一指引的光,你说你心中无光,那么本王让飞萤带你走出黑暗。”君长卿说得极为认真:“十安,你的手里,是光,也是希望。”
这话似乎在哪听过。
“以前有个人给我一只灯笼,他也告诉我灯笼里发的光是希望,要我把握光明,可那日,是我一生最黑暗最绝望的日子。”十安张开五指,小东西挣开了束缚,很快便逃开了:“都说光亮是希望,是指引,然于我来说,光,是绝望,是毁灭,我不需要光,更不需要希望,有些希望太沉重了,我承受不来。如今,我也不再信这些了。”
“那我呢?”温暖的掌心握住十安欲垂下的手,那么的及时:“既然你只愿在黑暗穿行,那么我当你的指引又如何?险我来挡,路我来铺,十安,我陪你在黑暗里数星子。”
清泠的声音染上些许坚定,真挚得如佛前虔诚的祷告,她不需要希望,可君长卿你是十安十几年来,唯一有可期的人:“长卿要娶我吗?”
君长卿抱了过去,紧紧抱住:“你再说一遍。”
“长卿要娶我吗?”
“再说一声。”
“长卿要娶我吗?”
“长卿……”
“嗯,本王在这里。”
择了吉日,两月后便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吉日。日子恍恍惚惚地过,立夏后不久,白苏有日说,宫里园子养的那一池芙蕖开得甚好,十安便一直默默记着,等有一日殷十八闲暇之余,势必带她去看看。
可这几日殷十八有些不同,即便她总是小心得不让十安察觉,可十安感觉得到,她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可十安明白她大抵心情不大好,自己带她去看看花,指不定她很开怀些。
这个默记一记便是好几日过去,再次见到殷十八实在一日夜里,烛火皆灭,彼时十安正四叉八仰安置在床榻上,愈是盛夏,房中愈发闷热,她热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倏然一声“砰”地一声,吓得十安丢开手中正摇的大蒲扇,向后靠了靠,轻问:“何人?”
那人似乎跃进房来,又朝十安前了几步,忽然道,“我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大抵不会回来,此番是想来看看你,同你告个别。”
十安认得出,是殷十八的声音。
十安不晓得要不要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可突然觉得自己又有些好笑,她又凭什么不能离开,不知为何十安觉得一团气浊在心口,赌气般冷笑道:“回殷国吗?”
殷十八默了半响久,却并无解释:“愿你一生欢喜不为世俗所及。”
殷十八走后,白苏说她近来神情萎靡,食欲不振,会不会是得病了。
十安同她说:“我是病了,你拿根大棍子我敲晕,睡一觉我便好了。”
白苏试了几下,终究下不了手,一是怕下手太重,不留神将十安敲死,她全家的脑袋都不够砍,二是怕下手过轻,没将十安敲好,反倒遭她怪罪打板子。
十安很庆幸白苏还有点脑子。
而且最近她也变得很会看自己眼色行事。
譬如自己每次去宫里园子那一方池子时,总会顺带搬几张凳子和茶水,白苏本以为自己几回过后便素然无味,然反反复复几日后,终于她忍不住问十安:“姑娘,近来你总往芙蕖池跑,可是池子里有什么令您如此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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