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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蕴点点头。她现在其实还是有点情绪化,而情绪化的人还是别开车的好。
车子驶上主路。窗外的高架桥上,一排排红色的车灯凝固在空气中,动弹不得。许知蕴按了首舒缓的车载纯音乐,就坐在副驾驶上发呆。
在这样的寂静中,程烨然的声音格外清晰:「我大概知道他。他应该姓梁,家里做的是旅游方面的生意。」
车子平稳地开着,许知蕴又听见他问:「我看你们刚才似乎差点要吵起来了……或者说已经吵起来了更合适。可以同我说说么?不说也没有关系。」
面前是一个三岔路口,他们停下来等红灯。当红灯变绿,车子朝前走了几十米后,才传来许知蕴的声音:「他是我前男友。」
许知蕴和梁丰在一场讲座中认识。那时梁丰还没学会抽菸,看起来也是彬彬有礼,还会热情地帮人搬东西——许知蕴后来想起时,都有一瞬间的恍惚:究竟是梁丰变了,还是先前的一切不过是他的伪装?
梁丰对许知蕴一见锺情,费了大力气追求她。时常去她面前刷脸,同她一起去图书馆学习。梁丰的追求很大胆,有一次,甚至在宿舍楼下摆了一圈爱心花,坐在中间弹着吉他,大声唱《喜欢你》。唱完,大喊许知蕴的名字,问她愿不愿意做自己女朋友。
刚上大学的小姑娘,心里怎么会没有对爱情美好的幻想?许知蕴虽然觉得他这个喊楼的举措有些令人害臊,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也对梁丰有些好感。这人长得也帅丶性格热情丶成绩也好——不如试一试?
她就这样把自己「试」进了这份恋爱。
但她逐渐发现,梁丰对她的感情,正在慢慢发生变化。后来她明白了,有一个词叫做「PUA」。
梁丰喜欢小鸟依人的女生。他约许知蕴看电影,选的是一部恐怖片。许知蕴看得津津有味,可梁丰却在电影结束后发了脾气。后来许知蕴才知道,是因为自己没有如他「想像中」一般,柔弱地钻进他怀里。
逛街时,明明蓝色的裙子更加好看合身,梁丰非要她选另一件粉色的,并说:「粉色多好看啊,我喜欢你穿粉色。这件短裙更好看。」
梁丰同他的朋友聚餐,给许知蕴发了个地址,打电话叫她过去。许知蕴说,我昨天熬夜做比赛课件,很困,要睡觉。梁丰却说,别人的女朋友都能来,为什么你不能来?
许知蕴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那时起,她就打定主意同梁丰分手了。她朝电话那头的男人嗤笑一声:「谁给你的权力命令我?我不喜欢别人命令我。」随后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不是不想在兄弟面前丢脸吗?我就不让你得偿所愿。
交往半年后,她同梁丰提了分手。
半年的时间看似不短,但在许知蕴的叙述里,也就只有两三分钟罢了。许知蕴尽量让自己的叙述显得轻松点,她没具体讲述梁丰刚刚朝她说的话,也没有将当年恋爱时的不愉快经历细细道出。其实过了好几年,那些关于相处细节的记忆已经不甚清晰。现在想想,似乎那些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但在当事人看来,却是层层叠叠的重压。
「就这样。我和他分手了。」许知蕴说完,喝了一口水,「分手后他还想找我,都被我躲开了。」
但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遇见。
程烨然能从车内后视镜里看见许知蕴的神情。她说这些的时候的确显得很平淡,似乎说的只是「小学上课因为讲小话被老师抓包」之类的事情。
但他也很清楚,这样的创伤是免不了疼痛的。
「是他的问题。」程烨然说,「你很好。」
车子又过了一个红绿灯,再转过路口后直行,就快要到达目的地了。路灯的光温柔地照着前方,把一切事物的影子都拉得老长。
「你很好,这样的好,是不需要去无条件迁就别人,也不需要被拿来比较的。我曾听说有位小姨,事业很成功,但是是不婚主义。有人劝她结婚,说她这么好的条件,能配个更优秀更成功的男人。你猜我小姨怎么回答的?」
许知蕴来了兴趣:「怎么回答的?」
估计是因为早就知道答案,程烨然有些忍俊不禁:「她说,『我管我和他配不配得上,那又怎么样?我的资本不是拿来给你们配来配去的。』挺霸气吧?」
许知蕴都能想像到那位小姨说这话的神态了。「确实挺霸气的。」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很多,「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挺好的。我是一等一的好人。」
不仅是好人,吵架也很厉害呢。程烨然回想刚才的场景。他同他们有一段距离,再加上周围声音的干扰,对于他们的谈话——或者说是争吵内容,其实听得并不清楚,只是隐隐约约。但他仍然看出来,许知蕴的嘴皮子功夫十分了得。
很伶俐的一个人,看起来挺斯文,却在关键时刻很是硬气。或许还带点阴阳怪气。
「程烨然。」被他想着的人忽然问,「你会和人吵架吗?」
「当然会。」
从小到大,其实他同他哥吵得最多。
「那胜率怎么样?」
「嗯……比较低。」
程烨熙骂人喜欢引经据典,每次程烨然跟他理论,程烨熙都要在话里加入一大堆中外典故,肚子里没点墨水还听不懂。有时程烨然同他吵着吵着,忽然就开始思考这人先前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思考来思考去,这架自然就吵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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