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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独善其身（第1页）

顾亮将盆放在众人面前的柜台上，盆中的液体散发出来的刺激味道这才让众人明白，顾亮端出来的不是水，而是酒。

没错，顾亮端的就是酒，因为他并非只是简单的让众人洗洗，而是要消毒。让村里人少说话也是防止病毒病从口入，阻断传播。

“哎呀，亮哥哟，您莫不是发烧把脑子给烧坏啦？这明明是酒哇，不是水，你拿他擦手这也太浪费了吧！”跟顾亮一起到城里的顾石头是个酒蒙子，在嗅到了酒味急急忙忙地凑上前来，贪婪的对着盆里的酒是闻了又闻。待他再三确定这盆子里装着的正是自己只有逢年过节顾家请客时才有机会品尝到的白酒后，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惊喜与贪婪交织在一起的神色。

紧接着，顾石头换上了一副略带商量口吻却又掩饰不住内心谄媚之意的表情，对着顾亮轻声细语地央求道：“我说亮哥呀，这么好的酒用来擦洗实在是太可惜啦！要不您行行好，就把这一整盆酒都送给叔几个解解馋吧。只要您肯答应，等我们把酒喝个痛快之后，我们保证会出去找条河，认认真真、彻彻底底地把身上洗得干干净净，就算是洗掉层皮我们也答应你。”

爱酒的顾石头闻到如此浓烈的酒精味此刻已经上头了，竟不顾辈分开始对着顾亮叫上哥了，哪里能体会到顾亮的用心。

不过对于顾石头这种古代人来说，他即使想破脑子，也猜不到盆里酒精的作用。要他明白酒精能杀菌、消毒，理解这个世界充满着他肉眼不能见的各种生物，知道刚刚碰过的那些尸体可能会带有某种病毒实属是天方夜谭。

所以顾亮也懒得解释过多，直接拒绝了顾石头请求，让他拿着盆里被浸湿的毛巾擦拭。

就在顾石头龇牙咧嘴的边洗脸，边抱怨顾亮暴食天物败家时，顾亮这边已经在向蔡云州询问起近日福州城的消息了。

常言道：“大涝之后，必有大疫。”虽说这句俗语并非绝对准确无误，但当某个地域遭受洪涝灾害的猛烈冲击时，其后续引发疫病的可能性确实会显着提升。

虽说现在大部分地方洪水都已经退去了，但洪水的肆虐后影响却是深远的。在来的路上，顾亮瞧见还有许多地方的积水比膝盖还深，那些地势低洼的地方堆满了洪水冲来的各种垃圾、污水和淤泥。这些垃圾与淤泥是巨量的，是一时半会清理不掉的，而这些地方无疑将会成为了细菌和病毒滋生的温床，同时也是各类蚊虫、苍蝇繁衍的沃土，一旦通过各种途径侵入人体，在福州城这个人口密集的地方带来的影响必然是不可小觑的，所以顾亮才会向蔡云洲询问近日官府有没有行动。

蔡云州是从通判府里出来的，堂伯又是通判府的管家，他现在又与各行各业打交道，消息肯定是比大部分人要灵通的。听到顾亮询问近日官府的行动，蔡云州如实告诉顾亮，官府已经在派人在清理洪水留下的狼藉了。只是官府人手不够，主要针对的还是城内，城外只能等城内清理的差不多才能轮到他们外城，至于城外其他地方，只能靠各地百姓自行恢复了。

听到官府有所行动，顾亮大抵还是挺满意的。因为在这效率低下、官员昏聩的古代，官府能有所作为已经是顶好的了，顾亮不敢对其要求太多。不过顾亮担心还有一件事，那便是那些百姓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所以他便追问道：“那葬身于洪水之中的百姓尸体呢？”

“如你今日所闻，通判大人已下了令，除了有人认领的尸体被人带回家处理外，其余那些丧生于洪水的百姓尸体都聚拢在了一处焚烧，只是……”蔡云州说到这里时顿了顿，目光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在想要不要继续说下去。直到顾亮使了眼色表示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他这才继续说下去：“只是通判大人虽然下了指令，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底下的衙役官兵都不愿干此又脏又累且晦气无比的差事，不少的尸体仍横七竖八的散在各处，无人处理。”

“这……”顾亮听了蔡云州的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这些这些尸体若不妥善处理的话，就如同一个个生化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带来一场瘟疫。但同时顾亮也知道，底下的这官兵衙役不愿做这种差事也是人性，他改变不了。更绝望的是，凭借他的力量是没办法改变的。

最后，没办法的顾亮只能选择独善其身，让馆里的人每次外出归来都用高浓度的白酒擦拭身体，防止从外面带回什么不好的东西。

虽说顾亮选择了独善其身，但他还没有死心，他凭借着自己与曹氏的关系，数次登门求见许通判，给他讲若不处理好尸体的危害，可能会导致瘟疫的横行。

许通判做了这么多年的官，读了这么多年，怎会不知大涝之后必有大疫这种事，所以他一开始就命人处理了那些尸体。只不过他也没想到，底下的人竟会如此敷衍。不过碍于面子，许通判觉得不用一个孩子教他做事，所以前两次顾亮来许通判都没咋搭理，直到第三次城里有不少百姓出现腹泻，担心是瘟疫出现的他这才又重新下达了命令。

城外，一群衙役正在寻找着洪水遗留下来的尸体，上头又重新下了命令，要求他们务必找到所有的尸体并将之焚烧掩埋，防止疫病发生。

由于距离洪水发生已过去了多日，许多的尸体已经发臭腐烂，上面都已生蛆。在水里的尸体更是肿胀变形，形成一个个巨人观，让人一瞧便觉得毛骨悚然。

这些衙役在一开始便不愿干这又脏又累且晦气无比的活，更不要说现在了。他们划着小船，手持长竿，在浑浊的水面上打捞。然而，浮尸泡得肿胀，皮肤发青，散发着刺鼻的腐臭，稍一触碰便可能破裂，流出黑黄的脓水。

衙役们个个掩鼻皱眉，骂着这差事晦气，哪里会认真打捞，即使上面有严令。所以那些在水面上的浮尸，他们会推进江水之中，任其顺流而下，岸上的则就地草草掩埋，主打一个不在我地盘上就不归我管和一个眼睛看不见就没有事。

即使有部分尸体进行了焚烧处理，那也是极近抠扣，就连柴火都不愿意给足，点把火就完事。

官府的命令看似严苛，但执行起来却漏洞百出。上头的人只关心结果，底下的衙役则各怀鬼胎，敷衍了事，其最终结果便是走了个过场，那些尸体依旧在各种犄角旮旯里发烂发臭。百姓的尸身都如此，更不要提那些动物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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