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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周兴商衰 纣王黎国大蒐（第1页）

这日，匠人小心翼翼地手捧象牙箸，刚来到宫门前，迎面正逢一群退朝的诸侯大臣由宫内出来，匠人连忙退到一旁垂首等待。退朝而出的诸侯大臣中有一个叫箕子的箕国（现在山西太谷县东北部）国君，他就是当朝监国，是帝辛的长庶兄，他一眼看见匠人，便唤他过来，问他手里捧的是什么？匠人据实禀告。

众位诸侯大臣都围拢过来观看，彼此传看这双巧夺天工的象牙箸，纷纷称奇，赞不绝口，有的说象牙箸洁白高贵，有的说匠人心灵手巧。只有箕子脸色默然，低头叹息。

众大臣不解何意，便问箕子为何叹息？箕子道：“诸位有所不知。大凡由侈入俭难，由俭入侈易。今天用一对象牙箸，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但是象牙箸如何能匹配土铏（注：古时盛菜羹的器具）瓦器，一定要配犀角白玉雕成的铏器才合适。有了象牙箸、白玉铏，里面必定不会盛野菜羹、菽豆饭，必须要匹配象鼻、豹胎、龙肝风胆、虎髓什么的。使用它的人也一定不会穿着葛布粗衣，住在蓬门（注：蓬草编成的门）的茅屋里来用它，必须要穿了锦绣衣服，住着高楼广厦用它才相配。这些都是不言而语的道理。我怕我王帝辛将来会走到这一步的，故而才望箸生叹。”

众臣听了箕子的这番议论，有的佩服他眼光远大，有的暗中讥笑他小题大做过于忧虑。只有王子比干和主管礼乐的“乐正”商容听了箕子的话连连点头称是，众臣议论一番也就纷纷散去。

且说这匠人手捧象牙箸，进得宫来，呈献上去，帝辛和妲己正在饮酒欢笑，看见这对象牙箸十分精巧，心里非常高兴，吩咐重赏匠人，一面把象牙箸递给妲己，说：“这对箸细润洁白，正配你的玉手不是！”

妲己含笑谢恩，然后便撒娇地央求帝辛去取来犀角尊，满满斟上一尊酒奉上，以示谢恩。帝辛接过酒尊，瞅着手中的酒尊，似有所悟道：“对呀，宫里历代先王积累的宝玉甚多，可以再雕一些玉盏、玉铏来，这样才和你手里的这对象牙箸相配！”

这真是应了箕子的预言。不多时日，玉盏、玉铏，瑶斝、翠觚之类的精美器具陆续而来，件件雕得鬼斧神工、出神入化。这些宝玉本来就是历代进贡的极品，赤的如朱砂，白的如凝脂，黄的赛栗米，翠的欺绿波，现经匠人一番精雕细琢，哪有不好的道理。

这些精美器具摆在筵席之上，五色斑斓，光彩炫目，让人恍如进入宝山玉林一般，目不暇接。同时，歌姬、舞姬们的服饰也都渐渐奢侈起来。如此一来，原来的宫室也显得寒酸起来了。

帝辛也有了这种寒酸的感觉，便马上下令，在先王营造的王宫所在地——沬邑附近的羑里（现在河南汤阴县南部）地方另造宫室，还特意叮嘱要建一个堪比先朝“摘星楼”的高台。

于是，大量建筑奴隶被派去羑里地方，在地上用碎石块和着黏性十足的泥土夯筑起厚实的地基，然后用鹅卵石铺底，上面再用巨大的石块凿成圆石，并细细雕刻上猛兽纹样作为柱础，或是干脆用青铜精铸、细刻成大象状蹲伏在地上作为柱础，上面竖起描金丹漆的二三人、乃至四五人合抱的文梓木柱，柱上架起龙翔凤舞的雕梁画栋，上面再盖上经过烧制的五彩陶质瓦片。

在诸多宫室组成的宫殿中，有一间四壁墙上是用明珠镶嵌成白璧的宫室，室内铺着锦绣的蔺草软席。这座新造的宫室被称为“琼室”，比夏桀时候的“琼室”还要奢侈许多，其正厅筑有一门，是用整块的白玉雕成，被称为“玉门”。这“琼室”是专供妲己居住用的。

整个宫殿的营建也是花费了七年时间才告竣工，据古时传说，整个工程征调奴隶、民夫达五百万，宫殿最高处达三百尺，开阔三里。可怜了一班奴隶、民夫不知流了多少血汗日夜赶造，盛夏酷暑不得休息才支撑起这座高楼广厦。

商容因是王室“乐正”，所以是负责此项工程的监工，他心里知道为了造这宫室已经花费了多少财政，他自然也意识到帝辛接下来肯定还要再建“酒池肉林”，便和王子比干一同进谏，希望就此打住，不可再行铺张。帝辛是何口才，三言两语就把他俩驳得哑口无言，呆呆退下。商容从内心佩服箕子的眼光，不久，便趁机找了个借口告老还乡去了（也有说，是因向帝辛进谏而遭废黜）。

帝辛见商容这老朽自动告辞，正合心意，朝中少了一个絮絮叨叨之人不是更好，转过头来立马任命身边宠臣费仲接任商容的“乐正”职位去监工，随即命令他再在宫中按夏朝时候的规模，也建上一个“酒池肉林”的园林景观来，他不想在这方面输给夏朝。

费仲本是专工献媚之人，领命后自然是暗自高兴，现在官进几级且不去说它，这监工的职位通过一些手段还可平添许多实惠。费仲一旦领命，便动用十二分的手段，酷刑、鞭挞驱使奴隶们加紧赶工，被劳累疲乏致死的奴隶不计其数。费仲只顾自己富贵，哪顾他人死活。

商王帝辛十七年，竣工之日，帝辛与妲己同坐七香车，宫人随驾，侍女纷纷，前来视察。两人乘车来到一座高台前下车，两边扶持上台，简直就像是进了瑶池紫府、珠楼玉阙、蓬莱方丈仙境一般，身边团团俱是白玉砌就，周围俱是玛瑙珠宝妆成。

帝辛来到台上最高处，十分喜悦，亲自将此处楼台命名为“鹿台”，其最高处赐名“玩月台”。然后转身命令费仲，要他继续加大搜罗天下珍禽异兽的力度，将搜罗到的珍禽异兽蓄养到宫中园林、花囿里，一面派人向各方诸侯国征调美女宝物来充实鹿台。

一行人众下了“鹿台”，只见台下栽有万种奇花，间植数行异树，有望不到头的重重楼阁，雕檐碧瓦，迭迭亭台、兽马金鸾。帝辛走走停停，甚是满意，不觉转到大殿中来，只见殿当中的地上还嵌有几颗硕大的南海明珠，可以夜放光华照耀空中，左右铺设，俱是美玉良金，辉煌闪灼，直把帝辛的双眼灼得眼神迷离，连连点头称善。

从此，帝辛也从行都沬邑迁居羑里地方，身居鹿台而整日花天酒地起来。以致沬邑那边每日凌晨都还能听到从羑里的鹿台方向传来的歌舞之声。于是有人开始把沬邑戏称为“朝歌”。

鹿台既是纣王花天酒地的场所，也是他贮藏珠玉钱帛的地方。你要问那“鹿台”是何等的好去处？前人曾有描绘，你且看：

鹿台四周，青峰耸立，白云缭绕，松柏参天。台中园林，奇石嶙峋，婀娜多婆，藤蔓菇郁，绿竹依依，杨柳同垂，野花芬芳，桃李争艳，蝶舞鸟鸣，鱼戏蛙唱。鹿台殿前，巨型石兽，或蹲或立，恬静安然，犹如卫土。鹿台之下，一潭陂池，深不可测，池水清澈，面平如镜，微风吹拂，碧波粼粼。和丽早晨，彩霞满天，紫气霏霏，云雾缭绕，楼台亭榭，时隐时现，海市蜃楼，蓬莱仙境，不过如此。

恢宏高大的鹿台的建成，也对当时的社会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有词为证：

台高插汉，树耸凌云；九曲栏杆，饰玉雕金。光彩彩，千层楼阁；朝星映，月影溶溶。怪草奇花，香馥四时不卸；珍禽异兽，声扬十里传闻。游宴者恣情欢乐，供力者劳瘁艰辛。涂壁脂泥，俱是万民之膏血；花堂采色，尽收百姓之精神。绮罗锦绣，空尽纤女机杼；丝竹管弦，变作野夫啼哭。真是以天下奉一人，预信独夫残万姓！

后人又有诗云：

鹿台高耸透云霄，断送成汤根与苗。

土木大兴人失望，黎民怨起鬼应妖。

纣王登此排筵宴，不问生民涂炭中。

勾引狐狸歌夜月，商朝已似水中飘。

且说各方诸侯接到纣王催逼进贡的命令，又知道他新造的鹿台极尽铺张、奢靡，比前朝夏桀的“倾宫”更甚，心里自然不服。离商国近的诸侯国，因惧怕纣王的武力，只得各自搜刮国内民众，勉强进贡。那些路远国强的，自然尽量拖延，不愿进贡。于是纣王令西伯姬昌、九侯、鄂侯“三公”负责管理天下各方诸侯进贡事宜，准许他三人对不来进贡的诸侯便可兴兵讨伐。

且说西方周国自从姬昌继位国君，特别是被纣王封为西伯后，国势与日俱增。他因经历了父亲季历被囚而亡之事，更加重视搜罗天下人才，只想把周国从偏居西方的小国变成强国，能与许多大国竞争。凡是有才有德之人来投靠的，他都殷勤接待，量才任用，和纣王正好相反。对那些看不惯纣王奢暴，而投奔来的贤才，他更是以礼相待。

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等名噪一时的臣子，都是这时投奔周国而来的贤才。姬昌都很尊敬他们，称他们为自己的“四友”。

当时有名叫伯夷、叔齐的两兄弟，是孤竹国（现在河北卢龙县）国君的长子和三子。叔齐自小聪慧，极得孤竹君的宠爱。长子伯夷知道父亲的意思，便想把位让于弟弟。过了几年，孤竹君一病不起，伯夷就托词去采药，出走他国以避位。

那时候人一旦得病，都要临时去采药，哪像现在有现成的药店可以配药。所以姬昌父亲季历的两个哥哥即太伯、仲雍和现在孤竹的伯夷也都是托辞采药，逃去避位的。

叔齐服侍父亲，等到孤竹君病逝，还没见哥哥伯夷回来。大家寻找不见伯夷，才知道他是有意让位，便一起拥戴叔齐为君。叔齐觉得这君位本不应属于自己，说“我如当了国君，于兄弟不义，于礼制不合。”便也伺机逃离了孤竹国。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人们只好把孤竹君的第二个儿子拥立为君，暂时摄政。

叔齐逃到国外，找到了大哥伯夷，苦劝他回国。但清廉自守的伯夷却说：“应该尊重父亲生前的遗愿，国君的位置应由你来坐。”无论如何也不肯回去，反劝弟弟叔齐回去即位。

这就是当时名噪一时的“夷齐让国”的故事。兄弟俩谁也说服不了谁，干脆一起过起了流亡生活，在东部海滨地方隐居了起来，和东夷人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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