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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俊铖从一处隐蔽坑中站起身来,前方的竹林遮挡了视线,但也能清晰的看到山下山道上的战斗,赵家的团丁连解围的尝试都没有,直接铳声一响便掉头就跑,到如今都只能隐约看到山道间他们逃跑时掀起的烟尘。
红枪会的前路后路都被堵住,这些散漫的泼皮无赖反倒组织起来发起了反扑,前方的山神庙处在四面青山环绕之中,冲过去也是一条死路,所以他们便狂呼喊叫着往刘蛮子那一标堵截的后路蜂拥冲去。
这些好勇斗狠的泼皮无赖比永宁县的民壮表现得更为优秀、更有胆气,能区当泼皮无赖的,自然是连家里都人厌狗嫌的,许多人是光棍一条,没有家人需要顾忌,平日里又是靠挨打和卖命来赚钱,自己都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如今一时血气上涌,竟然也爆发出一股惊天的气势来。
封建王朝的军队到了中后期,良家子不愿当兵吃苦,军中兵卒便充斥着这类的泼皮和闲汉,他们散漫、毫无纪律,但至少打顺风仗的时候,总比那些从田间地头强拉来的壮丁能出血卖命。
封堵那一侧的红营战士们似乎被红枪会这股突然爆发的气势吓住了,阵形肉眼可见的凌乱了一些,似乎是有些战士不由自主的在往后缩,火门铳射击的声音也有些凌乱。
红枪会的喊杀声在两山包夹的山道中显得格外的清晰,火器射击时喷涌的白烟又遮蔽了大半个山道、挡住了战士们的视线,而未知总是能带来莫大的恐惧,红枪会没有像永宁县的民壮一般一触即溃、迅速投降,反倒是殊死一搏,也让许多战士不知所措。
“到底还是一支新生的军队,都还没准备好!”侯俊铖轻叹一声,战场搏杀就代表着你死我活,生死之间徘徊带来的压力是巨大的,红营的战士们没有被压力压垮,到现在还大致维持着军阵,已经证明了他们平日的训练和教育是卓有成效的。
但这一支红营终究还是太“年轻”了,战士们还没习惯战场的硝烟,军纪强调千百遍、操训再怎么严格,上了战场能发挥出两三成,就已经算是红营的“精锐”了。
一旁的牛老三也看到了那一标的问题,凝眉扭头问道:“侯先生,要不要俺领人杀下山去?刘蛮子他们…….怕是堵不住啊!”
“一个标的人都堵不住,你们这十几个教导和炮手,能堵得住几个?”侯俊铖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却悄悄攥紧了拳头:“要相信我们的战士们,而且……血气易起也易泄,红枪会这帮泼皮无赖,没经过正经的军事训练,这口气就不会持续多久,只要受挫、必然泄气!”
说话间,只听得山道上阵阵哨响,红营的军阵发生了变化,火铳手向着两翼撤去,长矛手提着竹枪长矛迈步上前,杂乱的盔甲发出整齐的哗啦声,刘蛮子一手持刀、一手举着一面旗帜立在阵前,米升和所部的教导、军官跟在他的身后,后面的战士们似乎有了些胆气,随着他们的步伐轰隆隆的向前挺进。
“当初攻打赵家堡老刘便身先士卒……”应寨主微微一笑,胸脯挺直了一些,似乎是与有荣焉:“风采依旧!”
“让他那一标堵路,看来没选错!”侯俊铖也悄悄松了口气,红营的战士们会恐惧、会感到压力,但他们并没有被压垮,而经历过训练、纪律严明的军队,只要能够扛住战场上的压力,就绝不是那些只靠一口血气撑着的泼皮无赖能够突破的,毕竟压力和恐惧,不会只影响一边。
红枪会乱糟糟的涌了上来,当头是一名身形高大、身材矫健的大汉,赤膊着上身、挥舞着一把鬼头大刀,一眼便瞧见了立在阵前的刘蛮子,嘶吼的声音如震雷一般,连侯俊铖的位置都能听得清楚:“俺乃铜铁骨李三爷!刀枪不入、神功无敌!尔这贼厮,可敢与俺单挑!”
刘蛮子却不打话,见那大汉冲近,扶着红旗的手忽然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直朝那大汉飞掷而去,那大汉冲得太近太快,见状已是躲避不及,虽然下意识的闪了一下,但依旧被那短刀扎中肩膀,痛得怒骂一声:“啊!你不讲武德!”
刘蛮子哪里会理会他,见他因飞掷的短刀而乱了架势,立马抢上一步,手起刀落,便将那刀枪不入的大汉人头斩落,刘蛮子还顺手一抄,在半空中抓住那人头的辫子,提着血淋淋的人头转身便走。
周围的红枪会人马见那武艺高强的大汉被一刀砍了,竟然没人敢拦,不少刚刚还一副豪勇模样的会卒心惊胆战的停下脚步,后头的人却还在往上冲,一时撞翻了好几人,混乱不堪。
与此同时,米升吹响了含在嘴里的木哨,红营的长矛手似乎是被刘蛮子激起了胆气,越过了立在阵前的那面红旗和各部教导军官,如林的长矛和竹矛平指前方,朝着乱作一团的红枪会会卒乱捅着。
毫无纪律的红枪会会卒面对密集的矛阵几乎毫无抵抗之力,有些武艺高强的窥着空砍断竹矛和长矛的矛杆,但很快又被好几根竹矛和长矛逼了回去,有些试图绕到两翼去,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两翼被扛刀持盾刀牌手和手持火门铳的铳手填满,在铳雨和刀牌手乱掷的竹投矛之下只能掉头便跑。
侯俊铖猜的没错,那些泼皮无赖全靠一口血气撑着,在山道中蔓延的血腥味让他们的脑子渐渐冷静了下来,顿时又如无头苍蝇一般慌乱的乱逃乱窜,任凭那些红枪会的头目们叫破了喉咙也没人理会。
但他们又能往哪里逃呢?堵住前路的那个标已经赶了上来,也是整齐列阵的长矛手缓缓逼近,压缩着红枪会的空间,两侧山壁又难以攀登,到最后挤成了一个疙瘩的红枪会人马,也只能乖乖跪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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